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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0-26

[转帖]太阳雨

主题区: 无为心灵 @ 下里巴人 - 16:27:42
有段时间,她感觉他们的感情出现了问题,他的浪漫和激情仿佛正在消失,他似乎不再对她呵护有加。她的天空愁云密布,她的世界湿漉漉的。那段时间她感到生活很没劲,自己很可怜。
那天他们有了一天的闲暇。他说我们去爬山吧,总待在家里太闷。她说好。他们是大学同学,四年同窗没什么感觉,却在临近毕业一次爬山的时候,她对他产生了感情。记得那天突然下起了大雨,他们躲到一棵树下避雨,她浑身湿透,瑟瑟发抖,他适时靠过来,揽紧她的肩。那一刻她就把心交给他了。她想,一辈子有这样一个臂弯,也值了。那天她还扭伤了脚,他背她下山,走了很远的路。她被他感动得哭了。可是现在,她想,为什么生活中总是缺少这样的感动呢?
还爬那座山。他走在前面,速度很快。他仍然保持着矫健的身姿,手里装矿泉水的塑料袋一甩一甩。每走一段距离,他会停下来,等她。当她靠近了,他转过身,继续在前面走。那个上午他只说了一句话,他说,小心蛇。她“啊”了一声,头皮发麻。他回过头笑笑。他的眼神告诉她,蛇已经爬远了。
又一次下起雨,盛夏的雨,“哗”一声倒下来似的。他拉起她的手,飞奔到一棵树下。雨下了很久,没有停的意思,那树失去了伞的功能。那时他们离得不远,也不太近。她多么希望他能伸出手,揽紧她的肩,给她一丝温暖。可是他没有。他脱掉自己质料考究的T恤,拿出塑料袋里的矿泉水,把T恤装衫塞进去,扎紧,然后抬头,莫名其妙地看着天空。他说很奇怪,太阳还在,竟下了雨。她皱皱眉,打一个寒战。他看着她,说,你没事吧?她扭过头不理他。她伤心到了极点,她觉得他不再疼她了,难道淋湿一件T恤,比淋湿自己的妻子还重要吗?
雨终于停了,山却不能再爬。衣服已经淋透,好在山脚下有出租车,她想,等走到那儿,搭个车,还不至于太狼狈。刚迈出一步,他就从后面拍拍她的肩。他说穿上吧,是干的。他打开塑料袋,把那件T恤递给她。然后,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嚔。
她愣了愣,感动霎时涌上来。想想刚才对他的猜测,好像有些过份。她说刚才你为什么不……他似乎没有听到,他说快换上吧,别着凉,我给你看着人。然后他走到不远处,拾起一段枯枝,拿刀子削成一根简易的手杖,递给换好衣服的她,说雨后路滑,别扭了脚。
他以前可不是这样。他不会想到为她保护一件干燥的衣服,他宁愿拥着她一起壮烈地淋雨。他不会想到为她削一根手杖,他宁愿她扭伤脚后背起她下山。当然这都是爱,可是前者有了些小男孩的做作和青涩,而后者,才是中年男人的成熟和稳重吧。
不管如何,她知道,生命中的一场太阳雨,已经过去了。
那天,一个女人穿着长及膝盖的男式T恤,手拄一根棍子,慢慢往山脚下走。她的身后紧紧跟着一个男人,男人光着膀子,手里拿着一件女式上衣。男人一边打着喷嚏,一边紧张地盯着前面的女人。
爬山时,他怕有蛇,所以走在前面;下山时,怕她摔倒,依然走在前面。他无微不至地照顾着自己的妻子,却不动声色。也许,这就是成熟男人笨拙却扎实的爱情吧。


2006-9-9

[转帖]柏拉图与苏格拉底的对话----爱情\婚姻\外遇\生活

主题区: 无为心灵 @ 下里巴人 - 21:46:15
柏拉图有一天问老师苏格拉底什么是爱情

  苏格拉底叫他到麦田走一次

  要不回头地走

  在途中要摘一棵最大最好的麦穗

  但只可以摘一次

  柏拉图觉得很容易

  充满信心地出去

  谁知过了半天他仍没有回去

  最后,他垂头丧气出现在老师跟前诉说空手而回的原因:

  “很难得看见一株看似不错的,却不知是不是最好,

  不得已,因为只可以摘一次,只好放弃,再看看有没有更好的,

  到发现已经走到尽头时,才发觉手上一棵麦穗也没有

  这时,苏格拉底告诉他:

  “那就是爱情”



  柏拉图有一天又问老师苏格拉底什么是婚姻

  苏格拉底叫他到彬树林走一次

  要不回头地走

  在途中要取一棵最好、最适合用来当圣诞树用的树材

  但只可以取一次

  柏拉图有了上回的教训

  充满信心地出去

  半天之后,他一身疲惫地拖了一棵看起来直挺、翠绿,却有点稀疏的杉树

  苏格拉底问他:“这就是最好的树材吗?”

  柏拉图回答老师:

  “因为只可以取一棵,好不容易看见一棵看似不错的又发现时间、体力已经快不

够用了,也不管是不是最好的,所以就拿回来了。”

  这时,苏格拉底告诉他:

  “那就是婚姻”



  柏拉图又有一天又问老师苏格拉底什么是外遇

  苏格拉底还是叫他到树林走一次

  可以来回走

  在途中要取一支最好看的花

  柏拉图又充满信心地出去

  两个小时之后,他精神抖擞地带回了一支颜色艳丽但稍稍焉掉的花,

  苏格拉底问他:“这就是最好的花吗?”

  柏拉图回答老师:

  “我找了两小时,发觉这是最盛开最美丽的花,但我采下带回来的路上,它就逐

渐枯萎下来”

  这时,苏格拉底告诉他:

  “那就是外遇”



  又有一天又问老师苏格拉底什么是生活

  苏格拉底还是叫他到树林走一次

  可以来回走

  在途中要取一支最好看的花

  柏拉图有了以前的教训

  又充满信心地出去

  过了三天三夜,他也没有回来。

  苏格拉底只好走进树林里去找他,最后发现柏拉图已在树林里安营扎寨。

  苏格拉底问他:“你找着最好看的花么?”

  柏拉图指着边上的一朵花说:“这就是最好看的花吗。”

  苏格拉底问:“为什么不把它带出去呢?”

  柏拉图回答老师:

  “我如果把它摘下来,它马上就枯萎。即使我不摘它,它也迟早会枯。所以我就

在它还盛开的时候,住在它边上。等它凋谢的时候,再找下一朵。这已经是我找着的

第二朵最好看的花。”

  这时,苏格拉底告诉他:

  “你已经懂得生活的真谛了”


2006-7-19

[分享]安妮宝贝 “又四日 男子”

主题区: 无为心灵 @ 下里巴人 - 16:08:47

每个女人,都会有对男人的好色之心。如同喝水般自然。
  漂亮的男子,如同空气中的花香,虽不是生活的基本原料,但与精神层面的自我暗示有关。


  它使一个女子对自己的身体和感情产生敏感。世间关于美的标准,总是一贯乏味。清凉眼眸,甘甜唇齿。一双骨结清晰的手,手背上宛转延伸的蓝色静脉如同山峦起伏。这样的男子,脸上会混合女人与孩子的轮廓特征。


  这样他才会美。


  他们很少出现。对你的生活实际内容没有实质性推进。你不会希望与他谈一场恋爱。因为会畏惧试图穿越那具光华的皮囊,触摸到一颗庸碌而与常人无异的心。他们像光线一样出现。漫无边际,照亮天地。这是惟一的作用。


  而见到最多的平常男子,面容相似,衣着单调,有鲜活雷同的世间性情,用途广大并且作用实际:共事,恋爱,畅谈,或者结婚。他们像所能购买到的结实而价格适宜的牙刷,每天都要相见并且使用。每过几个月都想换,但换与不换也并无明显不同。


  你可以在任何一个时间和地点遇见他。此起彼伏。是注定彼此联盟的另一半。


  男人在睡觉,受伤,吃饭,信任某个女人的时候,会像个孩子,有着天然的脆弱和纯真。而女人不同。女人会随着岁月变得坚硬实用。


  每个女人在对男人的具象选择上,都会有自己的一些微小记号。有些女人喜欢男人有长的眼睫毛(落泪的时候让人心碎),理非常短的平头(攻击性的象征),穿灯心绒裤子(性格温和),偶尔会非常干净地穿一件白色细麻衬衣(内心有对人际关系及梦想的洁癖)。这都是私人化的情结。


  她会如何对待她的父亲,哥哥或者弟弟,就会如何地对待她爱的男人。越是计较的感情,越是依赖至骨髓。有时候她像一个母亲一样无私。有时候像孩子一样需索。男人很难明白女人对他们的感情。


  而在一个女人的一生中,其实很少有机会碰到真正适合她的男人。


  她会有大量的时间,浪费在与普通牙刷的互相依存上,从黑暗的青春期开始。就好像大浪淘沙,来势汹涌,身不由己。她走在超市里寻觅一柄牙刷的姿态,看起来是一个悲剧的形式。再怎么走,也是在超市里。再怎么找,找到也只是牙刷。每天刷完牙,就还是失望。


  好的男人,能够帮助一个女人提升自己。带她摸索灵魂的另一个层面,替她打开一扇门,看到别处的天地。她因此而更喜欢那个新的被发掘的自己。被一双聪慧的手雕琢,有了高贵的线条。她获得改造。


  而这样的男人。非常少。并且他们会在塑造完一件作品之后通常有倦怠之心。因为他们不是牙刷,不能被用来日日夜夜使用。


  女人对一个男人的态度,要么如同隔岸观烟花,心里惊动,无关痛痒,满目照耀。


  要么就是冷暖自知,血肉纠缠,不依不饶。她从来都没有中间状态。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6-7-19 16:11:59编辑过]


2006-2-24

[转帖]谁来拯救我的父母——顾欣 绝笔

主题区: 无为心灵 @ 下里巴人 - 16:37:09

谁来拯救我的父母
——顾欣 绝笔



提笔开始写下下面文字的时候,我知道,我的时光无多。如果我是八旬老翁,膝下儿孙成群,我会含笑离世。可是,我笑不出来,因为我只有22岁……


噩耗发生在2005年5月8日,我患上了绝症“白血病”。命运真是不公,为什么厄运偏偏落在我的头上。我抗争过,是父母撑起了我求生的信心。是三次回老家筹钱,是卖掉了房子,是30万支撑了我的病情稳定5个月。对于都是农场下岗工人的父母,真是不可思议,这让我更加满怀生的希望。当时有了一种自私的偏执,无论如何,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一定要活下去。


可当11月病情开始突然恶化,癌细胞上升到70-80%,高烧40度长期不退,口腔开始全部溃烂,面对每天几千甚至上万的高额治疗费用,看着父母疲惫和焦虑的面容的时候,我清楚的认识到距离死亡不远了。


父亲和母亲这个时候还是不愿意放弃希望,还向医院申请捐出肾脏或者出卖器官筹钱,并要求为我进行骨髓移植。但在癌细胞未得到有效控制之前,无法进行骨髓移植,即使能进行移植,巨额的化疗费用和移植手术费用也让人望而却步……


每天,总喜欢听着羽泉的“深呼吸”,并在羽凡和海泉哥哥送的日记本里写下安慰父亲母亲的话:我会好起来,和你们一起在阳光下呼吸。每晚,总要假装先睡,让陪护身边的父母也能早点休息,偷偷的睁眼,看着父亲母亲熟悉的却憔悴的面容,眼泪禁不住的往下流。


世上不幸的人不止我一个,我想通了生死,所以我不遗憾。只是感恩于父母,心里反覆,没有了我,他们该怎么继续活下去。


父母为了我辛苦了一辈子,我不舍得就这么离开,我还要为他们尽孝道,我还要赡养他们。这样的思绪一直在脑海里挣扎,甚至在梦里。


谁来帮帮我的父母,让他们能无牵无挂的活着,别为了几辈子都还不上的债务。房子没了,他们该住哪?本就下岗的他们难道真要行乞拣破烂,露宿街头吗?如果真是这样,我还不如早点死了,虽然说这样的话父亲和母亲看了一定会伤心,但我确实留有遗憾。


此时此刻,我不求我能活着,虽然我知道没有了我,父亲和母亲不会真正开心的生活,但我只是希望父母能健康无忧的终老,我会在我走的时候对他们说,让他们好好的活下去,能在每一年我忌日的那天来看看“我”。


所以,写下上面好不容易写出的文字,恳求大家来救救我的父母!


顾欣,22岁,黑龙江人,父母均是农场下岗职工




2005年5月8日份查出白血病,一直在中日友好医院综合楼708房间接受治疗,病情稳定了5个月后,11月份突然恶化,癌细胞已经上升到70-80%,高烧40度,口腔全部溃烂。


再写完这封信的第二天,顾欣就永远的离开了...........



2005-11-9

[转帖]当鱼爱上飞鸟

主题区: 无为心灵 @ 下里巴人 - 22:06:35


水是我的家,天空折射的湛蓝让我无限向往。白云深处总有一道灿灿的光,入水而来,便是温暖。


妈说,鱼不可以靠水太近,水面以上的世界,充满险恶.....我却不以为然,因为我看到了一只天使飘落凡间。


他有着圣洁而丰盈的羽毛,锐利的眸闪烁着智慧和狡黠。


水波灵动的光影之间,我无比深情的望向他,他却展开坚毅的翅,一飞冲天。当他融入蓝天的云间,是我这般崇拜的光景。丝毫不在意,多少时日以来,他对我的无视。


也许这就是爱吧。


他的家在天上,俯视着大地与河流,那细细的河流里,还有一条小小的红锦鱼,任他如何深邃的洞察,也终究望不到我暖暖的目光。


秋水日寒,蝉声颤颤,当第一片落叶随风而落,我的爱意也越发深沉。冬天日近的光景,他便会候迁,只留我守在厚厚的冰面之下,无奈的望向模糊的天。静候春暖河开的那一刻,他再来溪边梳洗。


从此,我便日日在寂寞的泡泡中落寞的睡去,日复一日.......


不知何时,伙伴们说,我身上的红似火。真的,一个冬天的漫长,让我出落成一条美丽而落寞的红锦鱼。


他在何方,是否正在回家的路上?我的美丽,只在静夜里悄悄的绽放,只等他回来,第一眼看到那抹为他而鲜亮的红装。


一声声清丽婉转的鸣叫把我从冰冷里拽将出来。是他!一定是他回来了!


多少日子,我就是在这样婉转的歌声中回旋着我的情意,渐渐把它搅成香浓而温馨的爱。每当他清亮的鸣唱,我便会痴痴定立水面,虽然隔水相望,却是那般亲切,我世界里只有他的声音,一片宁静。


披水而出,一团耀眼的洁白刺痛了我的眼。是他的羽翼更加丰满,还是....不,跃入眼帘的,分明是两个无比和谐的身影。一个是他,一个是.............


那是一只漂亮的天堂鸟,雪白的羽,火红的喙,一双含情的眸子里,写满爱的光芒。而我爱的他,正在无比幸福的为他爱的她婉转清唱。声声入耳,分明是幸福而快乐的鸣叫,于我而言,似是一步踏入地狱般的凄厉哀声。


我的世界,同样一片寂静`````````静得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


初春寒夜,安静的浮在一片未融的冰面下,身体轻轻触着冰面,刺骨的寒逐渐将我麻木。真想如此沉沉的睡去,封化为一块琥珀,落于这片水域,也许,将得到永生的平静与安逸。


日子又恢复了平静,一切依如往昔。水草旺盛成长的夏天,我做了新娘。


疗伤最好的方法,就是珍藏。但是无论多深刻的回忆,若是痛苦的,便都是一把利刃,每每翻出,总让心变得鲜血淋漓。日子久了,我的心遍体鳞伤。在阳光下,可见斑驳的印子,一点一点化为风霜,我便在这种煎熬里慢慢走向生命的尽头。


他每年都会携妻带子来到这片水域修养生息。可直至我们都将化尘入泥,他都不知道水底的一颗心为他曾经怎样的激荡、黯然神伤。


保存美好的最好方法,就是埋藏。


天地间,我不属于他,他同样也不属于我,但爱情的魔力就在于毫无界限可讲。


终于,我看到了天堂的光,一生的珍爱和沉默换来我和他圆满的幸福,虽然类似圆满


但是,在天堂里,我终于有了一双美丽的翅膀........................



2005-10-22

[转帖]前世今生---孟婆汤

主题区: 无为心灵 @ 下里巴人 - 13:35:23

前世今生---孟婆汤




我原本吴氏。
家族卑微,生来有姓无名,十五岁嫁入孟家,人称孟娘。
宿于沁园,每年冬末,万株玉兰繁花似锦,芳香四溢。
山林四周种满各类药草,共计千种,无论何季,都能看到药花漫山开遍。
夫孟夕与我,悬壶济世已有五载。


那年,秋,清晨有阳光穿过竹帘照进来,我将帘子拉起,推开窗,有露珠从木棂滚落,外面红枫似火,随风盈盈而动。
枫下站一女子,粉衣如花,云鬓轻斜,只是面色蜡黄,实有憔悴。
“我的下人曾到过府上请过孟郎中,郎中不肯过府,只好亲自来此。”
她道,身边只带了一个小丫头,衣着考究,举止不俗。


“孟娘……”
孟夕的眼睛从我的身上穿过,落在了粉衣女子的身上,我看到他眼中撩起的光晕。
那女子虽病容满面,却掩饰不住天生丽质,香艳妖娆,任何男人都会动心。
孟夕是个男人,尘世中有血有肉的男人,相宿五年,他想什么,我懂。


秋至冬末,时见宝马香车新辙。
女子来园频频,气色好了很多,面带红润,笑声朗朗,见到孟夕更是如此。
平日里,孟夕在园中越来越沉默,时常一个人很长时间呆在配药房,足不出户,行为隐密而怪异。


我问孟夕:“那女子是何人?”
“明珠公主。”孟夕话语不多。
“那样的女子,兰心惠质,谁看了都会动心。”我叹道。
孟夕背过身只顾配药,故意不睬。
“明日我代你替她看病。”我道。
“她是我的病人。”孟夕不温不火。
我怒,反手将他手中的配药盘打翻在地。


整整一个月,彼此没有说过一句话。
每日,总能看到孟夕披着外衣在配药房里呆得很晚,不停的咳嗽。
我拉下帘子,讨厌这种装病吓人的模样,像这样的事已经是第三次了。
我说过第三次,就再也不会理他,无论他如何耍小聪明也是徒劳。


平日装得再像,也瞒不过明珠公主的耳目。
“你和孟郎中已一月无语?”她说,眼有嘲意。
我看着她冷道:“这是我们夫妻间的事,不用外人闲看。”
“皇上已将我配婚与他,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她自始至终没有正看我一眼,说罢,拉起衣裙,在丫环的簇拥下上了香车,渐然远去。


我的手不觉间颤了起来,恨无处泄。
如果孟夕变了心,我如何能将他拉回来?
一味的放任,结果,只能由他而去。


“你在这儿。”
他来了,踏着地上的枯枝腐叶悄无声息地站到我面前。
“你哭了……”
他伸手,我将脸侧过不再看他,任凭他的手指在空中停下。
我转身欲走,衣袖却被他拉住。
“孟娘……”
他不停地咳嗽,血溅在了我素白的雪衣上,瞬时,衣袖开出了一朵朵细碎的梅花,含雪怒放。


血!你在咯血!”我惊道,孤疑的看着他。
“你终于肯和我说话了。”
他的嘴角挂着血丝,笑着,脸上依旧苍白无力。
“这次,这次全是真的。”他说,很艰难地说。


我将手扣住他的腕上,为他把脉。
脉像涩而凝重,枯绝虚玄之像。
“怎么会是这样,不可能!不可能的!”我喊道。
“没有用了,孟娘,身为郎中已知自己活不过十日。”他道。
泪水漫过眼帘,落在指尖,晶莹而又彻透。


“我知道自己时日已无多,一直躲着你,让你恨我……”
“因为你说过……”
他拉过我的手,放在脸上,轻轻的来回摩挲,很温柔的抚摸。
“因为我说过,有天,你死了,我也会……”
他捂住我的嘴,不让我再说下去。
“孟娘,我要你活下来,不再想念我。”他说。
“不,我做不到,做不到!”我拼命摇头。


有人站在身后清咳了一声道“时候不早,请孟郎中到王府商议与明珠公主大婚之事。”
他一身宫中太监扮相,面无表情。
孟夕向他欠了欠身道“请公公再给点时间,让我与内人吩咐几句”。
他拉过我,指尖温暖而轻柔。
“孟娘,我不会娶公主。”他小声地对我道。
不娶明珠公主就意味着抗旨拒婚。
一旦抗旨,并要诛联九族!
我的脸毫无血色。


他叹了口气,道:“你始终都不肯信我。”
“我不会轻易责怪任何人,答应我,你也不会。”
我点了点头。
他从袖中掏出一个瓶子,将它放在我的手中,旋即握紧。
“瓶子里面装的,是我苦心研制的药水,喝了可以让人忘了心里最痛苦的人和事。”
他用眼睛看着我。
“请孟郎中起程!”
一旁的公公虽还恭敬,话中早已显出不耐之音。



傍晚,如血夕阳之下,我见到了明珠公主。
我从没见过如此美丽的女子,花容月貌尽失的模样,头发凌乱,目光呆滞,衣袖上有尘埃灰烬。


“孟夕死了。”她说。
“你胡说,他是不会死的。”
我用眼睛盯着她,一字一句清楚地说道。
“是的,他死了。”
她哭了,泪水在脸上碎得一片又一片。
美丽的女子就连哭泣也是楚楚动人的。


“这是他死前要我交给你的。”
她将一封信递到我的手中,信壳上有凝固的血迹,有细小的折痕,显然已备多日。
“他宁愿一死也不愿娶我。”
她一个劲地哭诉,腰间除了玉佩香囊之外,还多了一把银匕首。
那银匕首化成灰我也认得是谁的。


她撒谎,她一定在撒谎!
我目中放着火光,这么多人带走孟夕,定是孟夕不从,便索性将他杀死。
我冷静吸了口气,将孟夕给我的那个瓶盖拔开,将药水斟满两杯碧玉杯。
杯中汤色清洌,无影无味。
顺手挑了断魂草的粉末欲放入杯中,耳边又响起孟夕说的话语:“我不会轻易责怪任何人,答应我,你也不会。”
她用眼睛看着我,手指一颤,再也无力。


“这是他留下的最后东西,他要我们忘了所有。”
我说着话,手并不曾碰它。
她的嘴角抽了一下,又木无表情地拿起杯子,仰起头一饮而尽。
而我没有,我愿意守到真相大白的那天。
总有一天,谜底都会揭晓。


我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失忆药水的配方。
孟夕仍然想让我忘了他。


沉睡一天的公主醒来,用空洞的眼睛微笑着,仍是个无痕的女子,拥有倾城的姿容和万贯家财的女子。
而我,仍是孟娘,一个活在回忆中的孟娘,一个一夜之间白了青丝,相思无药可治的孟娘。
孟夕死了,最后,只留下一下痴情的女人和一个冬季。
无花的季节,心如死灰。
我相信孟夕是爱我的,至少,他用死来成全了我。
春去秋来,年复一年,我只身住在沁园没有离开。
我不再替人把脉治病,包括老人和小孩。
我只做一种药,能让人忘了心里最痛苦的往事。
世人都叫它孟婆汤。


真相


十年,到我这里求汤之人将门前山路踏成大道。
每天,都能看到那些忘了记忆的人,高歌而去,去得两袖清风,无牵无挂。
而我,是他们痛苦记忆中唯一知道真相的人。


我不断从他们口中搜寻,为的是找到孟夕死时的真相,谁是他的最爱。
我得到的答案竟有百余种:
有人说孟夕是死在王爷府中,有人说孟夕是服毒自尽。也有的说是明珠公主一怒之下将他失手杀死。
尽管如此,我仍没有罢手。


那年春季,林中玉兰怒放,洁白如雪,只是寂寞无人赏摘。
天渐黑时,来了一个中年妇人,年有四十五六,布衣荆叉,面有苦色。
“我想买你的孟婆汤。”她道。
“孟婆汤是要用你的痛苦来交换的。”我说。
妇人沉思了一会道:“好吧,那我直说无妨,反正喝了孟婆汤我就再也记不起它了。”


“十年前,我来过这个地方。那时候这里,还有浓密的树林,中间有条很小的路,窄得只能容下一辆马车。
就在那日,我看到一队人马往树林里走出来,看上去像是宫廷里的待卫。
他们簇拥着一位男子上路,看上去很恭敬的样子,忽然,那个男子掏出银匕首,往自己的胸膛刺去,身体滚落下马,周围的待卫都措手不及。
听到呼喊,前面马车上的华衣女子不顾车速的跳到地上,直奔向他,嘴里不停的喊着他的名字,衣裳上沾满了男子的血迹……“
“我没法忘了那一幕,所有可以烙上的记忆是可怕的。”
妇人闭上眼睛道。


“那男子可叫孟夕?”我不动声色地问道,心在隐隐抽痛。
“是的,这个人的名字,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掉。”
“他临终前可曾说了什么?”
“他说不想负了公主。”
“他死时仍挽着公主的手,握得那么紧,最后侍卫不得不将他俩强行分开。
我没法再看下去,至今仍不明白,两人那么相爱,为何还要以死来解脱?“


我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里面有鲜红的血溢出,很痛,刻骨铭心的痛。
公主没有说谎。
她并没有杀孟夕,那把银匕首是她从孟夕身上取下保存的。
无可否认,孟夕爱上了我和公主,他的没有办法雪到两者之间的平衡点,为此受尽煎熬,只好以死来解脱。


如果,那个男人不爱你,一厢情愿又有何用?
我恨他,恨他让我痴寻谜底十年。
十年,才知道,他说过的一切,原来,只是欺骗。


我给了妇人一碗孟婆汤,看着她喝下,睡去,无牵无挂地离开。
我心中有种可怕的预感,有些事在她来之后将要发生。


那日,我坐在窗前独自饮酒,一杯接着一杯。
温酒的炉火快要熄灭,屋中乍冷还暖,最难将息。
酒未完,门已被人推开。
一个雍容华贵的美貌妇人站在了我面前。


“请给我碗孟婆汤。”
她道,声音轻柔似水。
面容已显憔悴,再多的脂粉也掩饰不住快要逝去的年华。


我知道她是谁。
第一个饮下孟婆汤的女子,依旧逃不过俗世的劫。
如今,她来了,就像冥冥中注定的轮回。


我摇了摇头,没有看她。
“药已经被我毁了,今后世上,再也没有孟婆汤。”
我恨她,却又觉得她可怜,红尘中错爱别人的女子都很可怜。
“不可能!”
公主拔出佩在腰间的银匕首,架在我的脖子上。
我能感到自己的动脉被冰冷的匕首压得突突直跳,我不怕,我的灵魂早已死掉,在知道真相之后,都已死去。
“唯一的方子让我烧掉了,世上再也没有孟婆汤了。”
我仰头笑道,此生,爱恨两茫。
我将她的手用力划向脖颈,温暖的液体在涨满、溢出……
一个声音说“回来……孟娘。”
我笑了,不再有牵挂。
是久经年,爱过的人已经淡了。
今后,不会,再爱上谁。


“孟娘……血……”公主道。
所有记忆全然复苏,双重的痛苦压得她无处可逃。
她惊叫着,冲出屋子,挥舞着双手,上面有鲜红的血迹……


此后,宫中的丫环都说明珠公主疯了。
每天时而自言自语,时而尖叫不止……
公公拿着那把匕首端详良久才道:“这把匕首杀过两个人,一个男人,一个女人。
他们生前,曾经深爱过……
终是不吉,命人将它毁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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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7-4

惘然记

主题区: 无为心灵 @ 下里巴人 - 14:14:00



金秋十月,风愈见疾,凉意渐起。



与静言说身体有些不舒服,中午便离开公司,独自开车回去。



未及到家,就接到志远电话。



萧总,三缺一,老地方,远洋,快来。他在那头大呼小叫。



消肿,还消炎呢,我笑骂,别急,马上到。



赶过去,那边早已经是摆好了架势,三个人眼直直的盯着门口,只等我上桌了。



我笑着走过去,捡起色子一掷,坐下,开打。



也记不得是什么时候开始打麻将的,反正就这么迷上了,我发现,只要坐在牌桌上,时间就过得特别快,不过一眨眼,半天就过去了,真好。



正打着,手机响起来,看看号码,是家里打来的。



静言啊,我跟朋友打牌呢,不回去吃饭了。我说完挂了电话,摸牌。



电话又响,还是家里。



我皱皱眉,接通,偏头用肩夹住,嘴里恩恩哦哦的应着,理牌。



我知道,静言定又是有无数的话要说,那就让她说吧,无非是数我的罪状,无非是说她瞎了眼嫁错人。



你现在马上给我回来!她的声音又冷又硬,像块石头,与婚前的婉转轻柔判若两人。



我依旧温和的回答她,不,我打牌呢,现在不回去。挂断。然后关机。



都是多年的朋友,彼此情况也都很清楚,顿时,他们三个都尴尬的看着我,不说话。



打牌啊,我一挥手,继续。



嫂子那里——志远期期艾艾的说,要不,我们今天就算了吧。



算什么算,接着打。我点了根烟,狠狠的吸了口,拿眼瞪他。



可刚打了不到两分钟,志远的手机又响了。



他拿起电话,却看向我,我顿时明白,是静言,挥挥手,示意他接电话。



嫂子啊,您好,哎哎哎,是,一起呢,是是是,好的,好的,我们这就散了啊,行,没问题,改天一定到府上拜访。



刘志远捧着电话,点头如捣蒜,完了,夸张的抹了一大把汗摔地上,摇着头对我说,若天,你娶的这老婆可真是一个比一个厉害啊。



我当即垮下脸来,不说什么,只是低头猛抽烟。



其他人看看形势不对,都起了身,拍拍我肩膀说,下次吧,下次吧,走先了啊。



恩,我闷声应着,头也没抬,任了他们去。



接连抽完三根烟,我起身,下楼。



电梯里只得我一人,门合上的刹那,我看到一张中年男人的茫然而疲惫的脸。



那是我吗?我吃了一惊,仔细看过去,很久,我都没有好好看过自己的样子,眼前这个浮泡眼袋眼白浑浊的男人真的是我萧若天?



稀薄发顶,微凸小腹,质地纯良的卡其色麻衬衣左胸处有一块淡黄的污渍,裤缝还算笔直,可是,随随便便的踏着一双皮凉鞋,后跟已经稀软毛糙。



不过转瞬间,不过38岁,我竟已是这般老态萌现,叫人不禁苦笑连连。






十年前,我28岁,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有一家属于自己的前景看好的广告公司,有英俊的脸孔,挺拔的身材,有无数美丽妖娆的女子翩飞身侧。



那一年,我与14岁的音色相遇。






雨后初晴的夏日,天很高,很蓝,空气清新,有风流转。



我的车从一个小女孩身边驰过,车轮带起的泥水溅到她雪白的裙子上,开出淡黄的花。



我停下车,走过去。



14岁的音色,与同龄的女孩子并无多少不同,瘦小单薄,穿白色的跑鞋与白色棉布裙子,五官清秀,还未发育完全的胸,小荷才露尖尖角,稚趣可爱。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赔你一条新裙子好吗?我微笑着问。



她仔细的用手帕擦干小腿与手臂上的泥水,才缓缓看向我。



与她对视的那一刻,我有微微的失神。



她有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淡褐的眸子,在长长的刘海遮掩下闪烁着近乎神秘的光泽,仿佛裹着迷雾。



没关系,回去洗洗就好了。她小声的说。



那怎么好,我略忖道,要不这样,我请你吃麦当劳算作道歉好不好?



好啊!她笑起来,露出雪白细小的牙齿,眼如弯月。



十年前,麦当劳甫入本市,零星的一两家,哪似如今星罗密布,是以,不但小孩子,那些年轻的女子们也是爱之甚矣,为了投她们所好,我三天两头的去,已去到厌倦。



可是,与音色一起,却是不同,她只是个孩子,单纯快乐。



问她,汉堡要不要?可乐要不要?薯条要不要?新地要不要?奶昔要不要?



她一路欢快的喊着,要要要,点完了,才吐着舌头看我,很不好意思的样子说,我是不是太贪心了?



我笑起来,拍拍她的头,不许浪费,吃完才准走哦!



看我的,她小鼻子一皱,豪情万丈的说。



我要了一杯咖啡,坐在对面,欣赏着她的大快朵颐,问,你叫什么名字?



塞满食物的小嘴停止了蠕动,顿了顿,含混的吐出两个字——音色。



音色。



从此,这个名字贯穿我的生命。






遇到音色之后的第三天,我收到她写给我的信。



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边缘裁得整整齐齐的,细小的字,很整齐的写在行格中央,让我联想到她细小整齐的牙齿,及鼓鼓囊囊的腮帮子,忍不住微笑。



道别的时候,我给了她一张名片说,有什么事可以找我,可我没想到她会给我写信,而且,固定的,一周一封。



吃了好吃的糖果,数学考砸了,作文得满分,上课迟到,被妈妈罚,每一件事,音色都会细细的写下来,可字里行间口气又是平淡,看不出情绪。



我自然是不可能给她回信的,可是,她的每一封信我都会认真的看,然后写上序号,放在写字台右侧最下层抽屉,锁好。






就在收到音色第99封信的那一天,我对一个明艳照人的女子一见钟情,只是一眼,我就沉迷难拔,说不清缘故。



彼时的我,如同情窦初开的少年般,热烈的追求她,断绝了一切有关系的女子,只死心塌地的爱她,恨不得把所拥有的一切堆放在她脚下。



一年之后,终于,她接过了我跪呈的钻戒。



在第149封信里,音色说她马上要离开这个城市了,要去北京念大学,希望走之前可以见我一面。



她说,如果可以,请打这个号码找我,我想走之前见见你。



我也想见见她,看着她的字迹从青涩到成熟,那些整齐细小的字,已经密密麻麻的布满我心底,我无法否认,这个小小的可爱女孩让我牵挂。






事隔三年,再一次,在麦当劳与音色见面。



远远的,一眼,我便从熙攘的人流里分辨出她来,依然的白色跑鞋,白色棉布裙子,刘海长而碎,遮挡眼睛。



她甜甜的笑着,走到我面前,仰头看我,光洁的脸庞,明亮的眼睛,已然是少女的姿态,可神情里,仍有着未脱的稚气,淡褐的眼眸,那样闪亮又朦胧。



很自然的搂了她的肩,说,是不是还那么能吃啊,很自然的觉得要宠惜她,这可爱的女孩子,眉眼、气质与我的准新娘仿佛,更让我禁不住想,如果我有个女儿,该也是这个模样吧。



不,没有啦,她窘然一笑,脸颊飞红。



我哈哈的笑。



很高兴的告诉她,一个月后的今天我就要结婚了,并笑着说,若有时间,回来参加我的婚礼吧,不用送红包,而且,来回机票等一切费用我报销。



她很意外的样子,怔了怔,微笑,说好。



然后,在我的注视下,很快活的样子吃很多的东西。



我说送她回家,她说不必,只让我在路口将她放下。



待她下车,我看到了她留下的一封信。



淡粉的信封,淡粉的信纸,浅淡的香气。



她说,又要见你了,我的心,这样的不能平静,或者,你只当我是个孩子,可是,这三年里,每一天,我都会想你,想你削得那样短薄的发,明亮锐利的眼神,还有,总是当我如孩童般的怜惜又捉狭逗弄的笑容。



我放下信,打开车窗,点了根烟,却又不想抽。



这是我所预料不及的,音色,这个孩子——



我轻轻摇头,不再去想,她那样的年纪正是情感朦胧的时候,等她再长大些就自然会将我忘记。






音色依然给我写信,依然仔细的写她的全部生活,语气平淡,一如往常。



一个月后,我的婚礼如期举行。



我心爱的女子,终于嫁与我为妻,我是这样的幸福着,一刻不能停止,想要笑的欲望。



可是,走进酒店的那一刻,我的笑容凝结。



音色。



是的,是音色,白色裙子的音色,形容枯槁的音色,她坐在酒店大堂的沙发上,看着我,表情淡漠,眼神空洞,可是,我看到她细小的牙齿陷入淡粉的唇,搁在膝盖上的手指抓皱了裙摆。



我牵着我的新娘,在众人的簇拥下,一步一步,从她面前经过,我高昂了头,直面前方,笑容灿烂。



可是,我的眼角余光,清楚的看到滑过她脸庞的泪滴,看到她捂着脸把头埋进膝间,瘦小的身子蜷起来,瑟瑟的抖。



我的心在那一瞬间刺痛。



我并非什么坐怀不乱的男人,我怀里流转过无数的女子,女人的泪水,给我的感觉从来只是不耐与厌烦。



可是,那一刻,音色,这个小小的女孩子,却用她的泪水刺痛了我的心。






婚后的日子,从激情漫溢渐至平淡。



公司已经有了固定的客源,平稳发展,资产日渐丰厚,我开始想要孩子,一个如妻那般美丽可爱的小小人儿,如音色那般叫人怜爱的小姑娘。



然而,我的娇妻,她一脸肃然的说,我们现在应该全力发展事业,我们的目标不应仅仅是做好这一间公司。



我笑着拥她入怀说,对对对,你最正确,我这一生最正确的事,莫过爱了你,娶了你。



24岁的女子,年轻,美丽,有野心要得到全世界都可以理解,何况我这样的爱她,我浪荡得久了,渴望家的安稳,这些,是她不能解,那么,我可再等待。



闲暇间,我渐渐开始盼望音色的信,看她平淡安宁的文字,仿佛是岁月静好,可我无法忘却她悲恸的样子,我希望看到她快乐。



音色在她的信中写了寝室的电话号码给我。



在信的末尾,她说,我们寝室也有电话了,号码是********,然后落款,完结,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



音色。



我轻叹一口气,一个女孩子,若是太过早熟懂事,是教人痛惜的。



我拨通电话,说,麻烦请音色听电话。



电话那头便沉寂下来,良久,隐约有抽吸的声音,霎时,我的胸口被一种酸楚充盈,有着浅浅的细细密密的痛。



丫头,你还小,正是享受青春的时候,你应该找个好男孩,好好的谈场恋爱,不然,以后回望,你会后悔的,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轻快无谓。



恩,知道啦,她答,愉悦的口气,却抑不住尾音微颤。



我再不能说什么,只留了手机号码给她,说,若有什么事,给我电话,便挂断。



从来是薄幸男子,以追逐为乐趣,享受年轻美丽的身体与爱情,直到真正爱了,心便柔软起来,开始懂得真心可贵,更何况,她还是不谙情事的孩子,我狠不下心来伤她半分。


天有不测风云。



就在我终于愿意好好的爱一个女子,放下一切的年少轻狂,与之偕老的时候,她却离我而去。



一项错误的投资,让我拥有的一切付诸东流。



而也就在这时候,我所深爱的女子,给了我最致命的一击。



她无比坚决的与我离婚,然后,以闪电式速度远嫁大洋彼岸,在钻石鸟笼里,惬意优雅的生活。



那日,领了离婚证出来,她看着我的眼睛,说对不起。



她说,若天,我知你必有东山再起的一日,你是有能力亦有毅力的男人,不然,我也不会嫁你,只是,对不起,我没有那么多的时间用来等待,若是锦衣玉食之时,我已鹤发鸡皮,那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我不言语,只是看着她,这个我用心去爱的女子,她这样的明艳动人,她这般的冷静与强悍,她的眼底确有着歉意,可,没有一丝的留恋。



原来,我这样的爱她,而她,爱的不过是锦衣玉食的生活。



我还能说什么?!






并非我刻意要借酒浇愁,我只是真爱那香醇味道,还有微醺后的安睡。



清醒的时候,我亦告诉自己,我要好起来,只是,日复一日,那日不知是何日,或者,到一文不名时?



教我讶异的是,音色竟仿佛能感知我的状况。



她在信中写道,若天,允许我这样称呼你,20岁的音色已是成年女子,不再是六年前叫你若天哥哥的那个孩童,若天,你好不好?不知何故,连日来,我心绪难宁,莫名悲戚,可是你有不好?可是?!若是有,若是可以,可否说与我知。没有一日不念你。



我苦笑。



自古多情空遗恨,多情总被无情恼。






信到的第二天,音色出现在我面前。



仿佛还是昨天,高兴的与她说,我要结婚了,可弹指间,又是一个三年,婚,我结了,又离了。



正昏睡,一阵敲门声将我惊醒,我睁开眼,只见天色昏暗,不明晨夕,头裂开似的痛。



这地方还有谁来?我狐疑。



整个公司,除了我的休息室,所有写字间包括我的办公室都已空空荡荡,但凡值钱的东西都让他们尽数搬去,纵使我从来厚待员工,可在我绝境,他们并未眷顾我半分,一个转身,便人走茶凉。



踉踉跄跄的开了门,看到音色纯白容颜,我俯低身,贴近她的脸,轻轻呼气,吹开她遮盖眉眼的长长刘海,看到她忧伤的眸子,琥珀一般,在泪水里晶莹。



我心倏的柔软,伸手,抱她入怀。






天空明亮起来,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投入我怀中,轻抚上音色的脸。



睡梦中的音色,眉头微蹙,长长的刘海纠结,贴在额角,面容泪痕依稀,抱着她温软的身体,我恍然失神。



清醒之后,我即明白,我不该要她,因为,除了伤害,我再不能给她什么。



然而,木已成舟。






如果有一天,你离婚了,我可不可以嫁给你。



送她去机场的路上,音色握着我的手,靠在我的肩头,轻声问。



我偏头看向车外,沉默良久,缓缓的说,我是不会离婚的,我爱我的妻子。



我已一无所有,只能看着她自己付机票钱,打出租车送她去机场,然后,坐机场的交通车回来,面对我面目全非的生活,我哪里还有什么精力去纠缠情感。



我只是说如果,音色眼帘低垂,轻轻的,仿佛呓语。



恩。我茫然的应。



甜言蜜语的话,承诺或者谎言,我一直都很擅长,哄女人,是太轻而易举的事,可是,面对音色,任何言不由衷的话我都说得艰难,只好含混。






临别,音色将一个薄薄的信封放入我手中,转身离去。



打开来,却原来不是信,而是,一张空白支票,支票上的签名,为本市经济圈内著名的商业五虎之一,与音色同姓。



我怔住。



自音色的温婉有礼,及始终的平和淡定,我知她必是出身家教严格的良好家庭,却没料到她的家世竟是如此显赫。



无法否认,这张支票对我而言,有着大到几乎难以抵抗的诱惑,可,只是几乎而已。



我没有动用它,而是靠自己的能力筹措资金,全力以赴,死地后生,因为,这关乎我的骄傲。



我,萧若天,是骄傲的男人,习惯被身边的女人崇拜景仰,而不是怜悯。






东山再起,是的何等艰辛,可是,我只用了三年就做到。



这三年间,网络开始飞速发展,入侵每一个城市人的生活,Email几乎完全替代传统书信,然而音色,她依然继续着,每周一封的信,淡粉的信纸,娟秀整齐的字,清冷的文字间,缱绻深情,教人动容。



这三年间,音色只主动给我打过一个电话。



通常,她若是想与我见面,都会在信末写:若天,想念你,若是可以,给我电话。



而那晚,她打电话给我,说,若天,家里希望我去英国读硕士学位,只一句话,然后沉默。



我知道,她在等我的挽留,可是我不能。



那很好啊,我的语气里有着太过虚假的热烈,及不可掩饰的敷衍。



彼端缄默,断线。



看着窗外清冷的夜空,霓虹闪烁的喧嚣城市,我漠然,所谓爱情,我已麻木,我只是自私而残忍的男人,拒绝承担深情负累。



高处不胜寒,就让我在红尘游戏便罢。






音色在信中说,归期定在10月底。



1016日,是我的婚期。



新娘,是柳静言,28岁的职场女子,美丽干练,就职一间国际广告公司,两年前在某招标会上结识,彼此甚有好感,都是历练过生活的成年人,免去一切的繁文缛节,三天后,她便搬来我的公寓同住。



同居两年,静言屡提婚事,我都敷衍而过,可,得知音色回国的消息后,我却即刻将婚期定下,慌乱的痕迹仓促难掩,一切思量太过复杂,内心的起伏翻涌,不可言。






再一次,于婚礼当日,在酒店大堂见到音色。



白色真丝吊带长裙,白色高跟鞋,刘海全部后梳,长发挽髻,袒露出绝望的眼神,面容苍白似纸,髻旁压一朵硕大的艳红似血的意大利玫瑰,这强烈的对比,让音色美得妖异诡秘。



看到我进去,淡淡的笑容在音色如雪的脸颊幽幽浮现,淡褐的眸子,迷蒙涣散,似有千言万语,欲说还休。



那一刻,我如遭电击,看着她,怔忡,呆若木鸡。



看什么呢,走啊,静言在身边低声提醒。



我仓皇举步,踩在静言曳地的婚纱上,跌跌撞撞,差点摔倒。



此后的一切,我都记忆模糊,唯一清晰的是,次日,本埠所有的媒体都在新闻头条报道前夜某商业巨子独生女自尽身亡事件,沸沸扬扬,众说风云。



关了手机,拔了电话线,管道煤气阀门大开,整整两百片安定,手腕上筋肉外翻深可见骨的伤口,音色是抱了必死的心,没有遗书,没有任何遗言,一个人,静静的走了。






新婚次夜,我将自己反锁在办公室里,关了手机,拔了电话线,一封一封,重读音色这近十年来写给我的所有的信。



一封,一封,看到14岁音色在我面前的青涩可爱,看到17岁音色在我第一次婚礼上的凄然心碎,看到20岁音色在我怀里的婉转承欢,看到24岁音色在我第二次婚礼上彻底绝望的哀颜。



一直,对音色,我总以为自己只是怜惜,只是习惯,却不知,绵长岁月里,她早深入我的骨髓,只因她太爱我,让我在下意识里笃定,她怎么也不会离开,所以,轻易忽略,只想着一切俗世的游戏规则,还自以为是理智现实,而到最后,我彻底将她失去。



我终于失声痛哭。



三十年来,在任何失败挫折,任何背叛打击之下都不曾流过一滴眼泪的萧若天,在这冰凉秋夜,泪水排山倒海,终于体会到绝望的伤痛。






一封,一封,499封信,在我手里点燃,火焰升腾,千万只黑色的蝶在房间里翩飞,然后,化为灰烬,轻轻飘落。



火光熄灭的同时,相思成灰,心亦成灰。



自知,从此,我再不能对其他任何女人生爱意半分。






一夕间,萧若天骤然老去。



傲气全无,锐气全无,仅监理一些日常运作,公司一切重要事务交与静言打理,厌倦一切的追逐与游戏,打打麻将,钓钓鱼,便是消遣的全部。



对于我的变化,静言并未有太大反应,她的全部心思似乎都在公司业务上,整日风风火火,来去如风,只偶尔,闲暇有余,方把注意力集中在我身上,百般盘查,不放过任何的蛛丝马迹。



我只由她,不嗔不怒,确是烦了,便不理,萧若天本是声名狼藉的男子,也怪不得她多心,只想,过几年,便好了吧。



这桩婚姻,我尚想维系,便是没有爱情,也好过孤独终老。






电话又响。



我接通,不待静言开口,便说,你换好衣服等我,我马上就回到,我们去吃你最喜欢的韩国料理,语气平稳温和。



好啊。静言欢笑。



挂断电话,打开车窗,我加速,再加速,清冽的风,呜咽着,灌进车里,将我脸上恣意纵横的泪水吹干。






今天,是1016日。



2005-7-4

[转帖]有时,爱情只是一根手指

主题区: 无为心灵 @ 下里巴人 - 13:59:20

以后的日子,我一直在想,再回到炽的身边,究竟是爱,还是坚持本身,一个珍贵的花瓶,我不允许它破掉


所谓成全,无非如此


1


高考。

三天,浴血奋战。出了考场,第一件事,就是上网。开信箱的时候,手有些颤。不知有没有他的信。

高考前,滨儿说,对你这样好,答应他吧。我摇头。网上的甜言蜜语,再好,总是不真实。

滨儿是我最好的朋友,干脆利落,不似我,优柔寡断。

心里默默对自己说,高考三天,不去上网,回来看是不是有他的信。如没有,那么往日百般好,也都不过逢场作戏,如有,哪怕只一个字,也证明,他是真真思念我的。


遭遇秦炽的时候,我只有十九岁。

十九,说出来,像沁着水,山涧般明澈的青春,碧蓝的天空一样澄明。已经开始憧憬爱情。总希望,该有那样一个男人,才华横溢,冷静深沉,眼底眉间,充满暖暖的温柔。轻轻的说爱我,让我每个毛孔都忍不住战栗。

正读高三。学校的男生,稚气未脱。望过去,稚嫩的脸,或木讷,或张扬。无尽的失望。

就是在这个时候,认识秦炽。

学会上网。第一个网友就是他。文雅,温柔,妙语如珠。文学论坛的斑竹,下笔如有神。怔怔。竟真有这样的男子。

他打来电话,磁性的男低音,带了些慵懒的味道。听着听着,竟然就舍不得放下听筒。

有一天,他幽幽的叹:苏苏,你若在我身边就好。

那又怎样?心一跳,故作语气淡淡。

娶了你,一辈子疼你。

只这一句,我便清清楚楚的沦陷。


终于开了信箱。六封新邮件,署名全都是秦炽。

苏苏,现在凌晨,睡不着。天亮,你便考试。给自己倒了杯酒,遥祝你,马到成功。炽。

苏苏,两天而已,这才知道古人说得多好,所谓思念,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不过是个清水般的丫头,怎能让我这般魂牵梦萦。炽。

苏苏,我改了资料,徐志摩的句子:我将在茫茫人海寻访我惟一灵魂之伴侣,得之我幸,不得我命,如此而已。

如今,我得到,所以,我幸。炽。

…………

身子软软地瘫在椅子上,眼睛迅速便湿了。

2

与秦炽的关系。一点点的明朗。家人反对,父亲瞪着血红的眼睛,给了我狠狠的耳光。人都没见过,还敢说什么爱?你知道什么是爱?马上断了来往!

我哭,肝肠寸断。怎么能断呢,他早在我心里,深深扎根。

九月,大学。天是碧蓝的,即使在军训的曝晒,心里依旧甜蜜。炽每天打来电话,总有那样多的情话,絮絮念着。不停地上网,整天整夜,毫不厌倦。

晚上,打着手电折纸鹤。炽十月的生日,我要折满千只。这样想着,脸颊便绯红。女人,爱着的时候,总是花样娇羞。

滨儿说,十月生日,岂不是天枰座,天枰座的人浪漫,但多情,你是天蝎,最贞烈,小心不能相容。

抿着嘴笑。怎么会不能相容,天知道我们有多么的相容。星座这东西,哪有什么准。年轻的爱情,一来,便是汹涌。

就在这时,我遇到了何其。


何其,高中同学,一度曾是我最好的朋友。聪明,孤高。有很纯净的嗓子,像极了我喜欢的张雨生。桀骜不训,背着满身的处分,打起架来,小牛一样凶狠。对我,却是细致的关心。自习,常常聊天,他说苏苏,现在的女孩,少有你这样温顺。我说不出话,只是笑。他看我的眼神,温暖,像对妹妹。

我想,我确是温顺的,温顺到怯弱,不知反抗。

有本厚厚的日记,藏在书桌里,每天每天,记了细密的心事。高三,男生忽然常常来抢,见我仓皇地逃,哄然便笑,以此为乐。为首的,竟是何其。

一次体育,回到教室,看到几个人围成一圈,捧着我的日记细细地看。咬唇,立刻泪水决堤。一定是何其。他竟然,这样地伤害我。

再看到他,眼神自然带了幽怨。他不看我,目不斜视地从身旁走过,如同陌路。直到毕业。


一天深夜,一个人在电脑前与炽聊天。QQ上发来验证申请,名字是何其。

惊讶,但释然。毕了业,一切便风清云淡,愤怒埋怨,早成往事。想起往日种种的好,只剩亲切。顺手发了张刚刚吓得我半死的鬼图片给他。半晌没有回话。问他,生气了?他说,是,气你不会照顾自己,深更半夜,看这样的图片。

意外。何其变了,不再轻狂,昔日的关心,字里行间溢得满满。

轻轻的笑。由衷的高兴。爱情与友谊,生机勃勃如野草般滋长。林苏苏,快乐,原来这样简单。

3

我开始写文章。一篇一篇,灵感有如泉涌。炽却少产,他说太甜蜜的爱情让他笔尖生涩。有你就够了,还写什么呢?他微笑说。

他看了我的照片,立刻打来电话,声音里透着欣喜:苏苏,你与我想像中一模一样,文静清秀,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见面?

我握着听筒,神色黯淡下去。见面,太沉重。我们的距离,在中国地图上绵延的画了一道对角线,还有绝对不相信网恋的父母。我们的爱情,负担太多,来之不易的蓬勃。没有关系,总是坚信,手挽着手就是力量。

那时,我从未想过,他有一天会放开我的手。

夜晚,约了他上网。来得早些,坐在电脑前,每个网站随意地逛。对自己爱着的人,连等待都成了幸福。

忽然,看到他的名字。惊喜。莫非这就是缘分,陌生的论坛,都可撞到。一篇一篇浏览他的文章,满心欢喜。忽见一个陌生的名字,娇滴滴,定是女子。每个帖子,每句话,都是与他痴痴缠绵的,一句一句,锥子般,扎到眼睛里去。再看,他竟也有回复,来往间,温柔暧昧。似可亲见那份温存,千万年般的熟识。

心霎时沉下去。这不是逢场作戏,我知道。是直觉,也是经验。

苏苏来了多久?QQ上,他发了笑脸来问。怔怔地看着,一个字也打不出。

苏苏,怎么了?你在吗?

触电般,关了QQ,仓皇地逃。

走出网吧,天空中竟然飘满了雪花,今冬第一场,路灯下,影影绰绰地翻飞,纯洁,却又有如鬼魅。校园里来往的情侣,牵着手,每对每对,都是甜蜜的欣喜。

一眼望过去,无尽的白,晃晃的,刺眼。

终于哭出来。


写了封邮件,告诉他,分了吧,淡淡的。发出去的时候,忽然想起滨儿的话:天枰座的人浪漫,但多情,你是天蝎,最贞烈,小心不能相容。

竟真的应验。总是感觉自己不像天蝎,没那份决绝和霸道,现在才知,到底是一样。爱情,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他回:苏苏,我深爱你,可她说为我自杀,我不能不要他。

定定地看,看不懂般。良久,删除。

是的,他不可以不要她,而我,这样的坚强,所以,他可以不要我。好想笑,心却像麻花般紧紧地拧着。爱情,这就是我苦心经营的爱情。

这时,何其说,来北京吧,爱情没了,还可以用友情来慰藉一下。


4

火车开进站台的时候,看到何其西瓜太郎一样傻傻的头发和厚厚的白毛衣。下了车,他对我温和地笑,手里抱着个憨态可鞠的玩具熊,递到我面前。

我看到早上的阳光,温和明媚。

几天里,不厌其烦地讲述,祥林嫂一样,絮絮地说。怎样的相识,怎样的相爱,还有,秦炽是个怎样优秀的才子。说着说着,泪光不争气地浮上来。

何其从不劝我,我哭,他就在旁边认真地看,哭完了,转过头,轻描淡写地说:其实,真正幸福的时候,是说不出的。

我顿时无言,良久,掩饰似地问,你什么时候学会了抽烟?他说,抽了很久,只是你不知道,嗓子都已经沙哑。我叹,那怎么办,我还想再听你唱张雨生的歌呢。

他轻轻地笑。


过马路的时候,有辆车从身边飞驰而过,何其拉回我,触到他的手心,遍是细密的汗珠。

一阵神思恍惚,忽然涌上难以言说的悲哀。其实撞死又怎样,除了父母,又有谁会真的为我难过。看着何其,惊魂未定的样子。我苦涩地笑,轻轻说:何其,如果我被撞死了,你会不会哭?

他不说话,我固执地看他,再问,何其,如果我被撞死了,你会不会哭?

他还是不说话,抬眼看我,目光如潭。然后,伸出手,缓缓举起,用食指,对准天空。

那晚的月色很皎洁,他笔直的食指在月光下隐约泛着白色的光。

什么涵义,我不懂,也问不出。那一刻湿了双眼,自己也说不出为何,只是忽然间,很想哭。

5

回去后不久,炽竟来了。坐了三十几个小时的火车,千里迢迢地奔赴。

他站在我面前,雪白的衬衫在阳光下光芒耀眼。

我已经正式与她分手,终于知道,我不能失去你,苏苏。他望着我的眼睛说,声音疲惫,伸手来揽我的肩。我低头,避开。幻想过无数次见面的情景,没有一次是这样。他真的有温柔的眼睛,还有那略带慵懒的男低音,真真切切地在耳边响起。

说不出的感觉。仍然会心跳,却感觉他遥远得如在云边。

为了来见我,他失去了工作,他说,无论如何,他一定要挽回我,即使不能挽回,也一定要见见我,要见到他最爱的女孩到底是什么样子,他还说,以后我又有了男朋友,要让他与他谈一次,至少他要知道,是不是能把我放心地交给他。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音乐广场的喷泉喷出五颜六色的美丽的水柱,我掩了面,无声地哭泣。

如何能不原谅他呢,一个对你这样用心的男子。我终于点头,他雀跃,抱住我转,阳光下,我听到自己心里轻微的破裂声音。

以后的日子,我一直在想,再回到炽身边,究竟是爱,还是坚持本身。一个珍贵的花瓶,我不允许它破掉。

所谓成全,无非如是。

面对炽,我始终无法再充满激情。我想,也许,这样的生活,才是生活本身。

6

过年回家,高中同学聚会,闹得很疯。生平第一次喝酒,头晕晕,只是不停地微笑。混乱的时候,一个男生蹭到我身边,举杯,我笑,也举了杯,咕噜噜地咽下去。水一般,没了味道,滑过喉咙,才感到苦涩。

也许所有的苦涩,本都是后知后觉。

男生笑说:林苏苏,想不到你开朗了许多,还记得看了你日记时你哭鼻子的样子,像只受尽凌虐的小猫。

我淡淡地笑:都过去了,曾经为这件事,直到毕业,都不肯再理何其。

男生挑了眉毛:关何其什么事?老实说,何其每次抢,都一个字也没看过,自己不看,也不许我们看,最后到底是趁他不在,偷了来。

我怔住。


聚会很晚才散,何其送我回家。

那夜,风很清凉,但是没有月亮。犹豫几次,终于忍不住问:何其,当初的日记,你既不看,又为何要抢?他停住脚步,不回答。我尴尬起来,开玩笑似地说:几次被你追得险些滚下楼去,若是这样残疾,谁还肯娶我?

何其回过头来看我,忽然很认真的,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如果我娶,你嫁不嫁?

心忽然狂跳起来。

来不及反应,他已经继续说,我抢你日记,是因为我想知道,你喜欢的那个人,有没有可能是我。

月光下,他的眼光深不见底。

我没有回答。

第二天,他回了北京,没有再找过我。


7

又是一年,冬了。

下了一场很大的雪,雪花托在手上,竟有半个手掌般大小。给自己照了张相,在漫天飞雪中开心地笑。上网,准备传给炽。

有人找我说话。问,你是不是林苏苏?

心猛然抽丝般,尖锐而细致的疼痛。

是她。


离开他吧,她说,他是爱我的,何苦这样拖累?

我让自己冷静。我说,爱情是自由的,但是无论能否得到爱情,都请珍惜自己的生命。

谁说我会不珍惜自己的生命?她讶然。

你没自杀过?

自杀?怎么会。炽一直在我身边,从没离开过。他怕伤害你,才这样地拖延。

心沉钝但猛烈的疼痛,像悬了很久的巨石,终于砸下。

我下了线。

谁在说谎,已经不重要。他到底爱谁,也已经不重要。因为我发现,知道这些的时候,已经没有痛。

终于还是离开他,这次是真的。

后来听说他整日喝酒。也许他是真地爱我,但我不想一辈子担心,会分一半自己的老公给别人。

滨儿是对的,天蝎的贞烈,永远无法原谅天枰的多情。


8

寒假,去旅游。不停地走,拍照,写文章,以流浪的姿态。心境真地开阔起来。这几年,浑浑噩噩,如今想来,竟像场梦。

回来的火车上,身边是个美丽的锡伯族少女。何其也是锡伯族,便油然添了份亲切。

路上,少女讲了很多锡伯族的风俗,后来她说,在她的民族里,有一个即使是族人都很少知道的传说:当男子失去了他的爱侣,如果他在爱侣坟前用食指指向天空,那就表示,他向老天起誓,今生今世,永不再娶。

如雷击般。

我想起何其那根指向天空的手指,在皎洁的月光下泛着白色的光。

泪一下子就涌出来。

9

回到学校,我的信箱里有很多信,其中一封来自北京,里面有何其的新住址和电话。我飞奔回寝室拨了他的号码。

何其在电话那边低沉地说:

我戒了烟,养好了嗓子,你还想不想听张雨生的歌?

泪流着,已经说不出话。

原来,真正幸福的时候,是说不出的。




2005-6-30

[转帖]废墟下的生命留言

主题区: 无为心灵 @ 下里巴人 - 13:41:51

2003年5月1日,土耳其东南部宾格尔省迪亚巴克尔地区发生里氏6.4级地震,不少建筑物倒塌,造成了大量人员伤亡。


  土耳其中央政府和附近省份紧急向灾区派出了救援人员。


  5月2日清晨,当救援人员将一位身受重伤的孕妇从废墟中抢救出来时,这位名叫珊德拉的女教师忍着伤痛指着废墟说,她的丈夫还埋在下面,而且仍然活着,因为就在不久前,她还听到他在说话。
然而,当救援人员费尽周折将她的丈夫从废墟中挖掘出来时,发现他已经死亡,他身旁放置的一部电池能量即将耗尽的录音笔却仍在转动,里面不时传来他的声音,言语中充满了对妻子的鼓励和深情厚谊。所有的人都被这段绝美如诗的爱情留言感动得流泪……


  陷入可怕的人间“地狱”


  雷米和珊德拉结婚已经两年了,雷米是土耳其宾格尔省迪亚巴克尔地区的一家小报的记者,虽然报纸销量不大,可他还是对工作十分敬业。因为工作忙的原因,他平时几乎没什么时间陪珊德拉。结婚两年多来,当中学教师的珊德拉经常是独守空房,为此她没有少掉过委屈的眼泪。


  2003年4月30日,这天是他们结婚周年纪念日。


  珊德拉一早就叮嘱雷米早些回家吃饭,她说为他准备了一份神秘的礼物。雷米看着珊德拉充满期待的眼神,心里也十分内疚,这两年来,他实在是没有好好地照顾她。于是雷米满口地答珊德拉,今天一定早点回家陪她,说完,他深情地吻了妻子一下,珊德拉这才满意地笑了。


  下午,珊德拉很早就到附近的超级市场买好了晚餐需要的食物,她要为雷米准备一顿丰富的晚餐。可当珊德拉回家准备好饭菜后,却迟迟等不到雷米回家的脚步声。她从晚上7点一直等到11点,看着桌上的菜一点一点地凉了,她觉得自己再也无法忍受了,她想,也许他们两人根本就不应该走到一起,雷米竟然毫不在意这个特殊的日子,他太自私了,只知道工作,完全忽略了她的存在,忽略了她的情感需求。她独自上了床,泪水在脸上肆意地流淌着。就在这时,她听到了门锁打开的声音,还有雷米因为疲惫而沉重的脚步声。


  雷米轻敲着卧室的门,进来后抱歉地对珊德拉说,今天报社里有一个突发采访任务,一时情急,他忘了今天的约会了。


  珊德拉流着泪,连看也没有看雷米,低着头对他说,“如果你连我们的结婚纪念日都可以忘记的话,那么,我们得重新考虑一下是否还应该生活在一起。今晚,你就睡书房吧,我们彼此冷静地思考一段时间。”雷米看着珊德拉毫无商量余地的眼神,他叹息着关了门出去了。


  半夜时分,珊德拉被一阵巨大的响动惊醒,她睁开眼,好像整个房间都在颤抖,她意识到可能是遇到地震了,她非常害怕,这时她听见隔壁的雷米在拼命地敲着房门,并叫她赶紧钻到床底下去。她刚刚将身子藏到床底,只听到“哗啦”一声巨响,整个房子塌下来,她只觉得自己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珊德拉才有了一点知觉,她睁开眼,发现四周一片黑暗,同时感觉浑身疼痛。


  珊德拉意识到自己被埋在了房屋的废墟中,到处都是钢筋、木梁、泥土和石块。她很害怕,大声地叫着雷米的名字,但很久都没有听到他的回应。珊德拉绝望地想,丈夫是不是已经死了,泪水悄悄地布满了她的脸庞。因为极度伤心再加上伤痛,她又昏死了过去。恍恍惚惚中,她听到有人在大声地叫着自己的名字:“珊德拉!珊德拉!”她幽幽地醒转过来,又仔细地听了听,是的,是雷米在叫她的名字!他没有死!她努力地张开干裂的嘴唇,大声地答应着雷米:“我在这儿,快救我!”


  珊德拉边说着边试图移动了一下身体,腰部却传来一阵剧痛,手也好像断了,根本抬不起来。死亡的恐惧使她大哭起来。这时,从附近传来了雷米的声音:“亲爱的,别害怕,我在这儿呢!”因为书房和卧室之间的墙壁已经倒塌,雷米离妻子卧倒的地方非常近,如果两人都不说话,他们甚至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雷米的声音像一针镇定剂,让珊德拉看到了生存的希望,她惶恐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绝境中爱的对话 腰部的剧烈疼痛让珊德拉忍不住呻吟起来,她对雷米说自己非常害怕,而且腰部受了伤,根本动不了。雷米赶紧安慰她说,“别害怕,亲爱的,不是还有我在你身边吗?”


  “嗨,珊德拉,我们以前总是很少有时间呆在一起,现在终于可以好好地说一会儿话了,你看,这不是很好吗?”废墟中传来雷米的声音。都什么时候了,他还有心情开玩笑,珊德拉被他逗乐了,疼痛也仿佛减轻了些。


  “嗨,亲爱的,你记得吗,你说有份神秘礼物要送给我的,现在收不到,等我们出去后你可还是要给我的哦!”雷米继续和珊德拉说着话。


  珊德拉这时才记起,自己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没有告诉雷米,她本想在纪念日的烛光晚餐上对他说的。珊德拉的心里不禁一阵痛楚,因为她想,这件礼物也许再也没有机会送给丈夫了,她对自己能否活着从废墟里爬出去不抱任何信心。但她沉默了一会儿,还是低声告诉了雷米,她怀孕了!
  
  雷米也沉默了,他似乎没想到,他们会在这样的绝境中分享这个喜讯。怀孕的事情让珊德拉心里一阵黯然,她想孩子也许等不及出世,就将随着自己一起葬身在这茫茫的黑暗和可怕的废墟中,她非常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怀孕,也有些怨恨雷米起来。如果他不是以工作太忙为借口,一直推托着晚点要孩子,也许他们早就有了一个活泼可爱的儿子或女儿了。万一孩子和他们一块被埋在废墟中,她也一定会紧紧地把他抱在怀里,让他不受一点伤害,这样,即使她和雷米在地震中不幸死去了,他们留下的孩子也会延续他们的生命。
  
  而上帝竟然那么残忍,一夜之间就剥夺了她做母亲的快乐。
  
  想到孩子,珊德拉的心再一次沉到了谷底,她觉得自己的眼皮又开始沉沉的了。珊德拉告诉雷米,自己很困,想睡觉。雷米马上扯着嗓子大声地叫着:“珊德拉,现在不能睡,这一睡也许就永远醒不来了!你千万不要放弃希望,还有我们的孩子在你肚子里呢,他会没事的,生命有时不是我们想象的那么脆弱!你听到了吗,他也许正在肚子里叫妈妈呢!”
  
  怀孕才两个多月,孩子在母亲的腹中是不可能有什么动静的,但雷米的话还是让珊德拉的心里一振。她打起了精神,决定不让自己睡去,为了自己,为了雷米,还为了这个未出世的孩子!


  雷米不停地和珊德拉说话,他们谈起了初恋快乐的时光,谈起了他们是如何相识、相知到相爱,然后是如何共同走进教堂的。雷米还回忆了结婚典礼上自己出的洋相,他不小心踩到了珊德拉拖曳在地上的婚纱,差点摔了一跤,结果引得前来祝贺的宾朋友哄然大笑。谈着谈着,珊德拉仿佛看到了初恋时自己羞涩的模样,还有雷米追求自己时的傻傻的样子。她刚想打趣雷米两句,腰部突然尖锐地疼痛起来,她大声呻吟着,额头上渗出了大滴大滴的汗水,很快,珊德拉觉得自己的脑子里一阵眩晕,她似乎闻到了一股死亡的气息。


  “珊德拉,坚持!珊德拉,胜利最后将属于你的!”珊德拉在迷迷糊糊中听着雷米在不断地呼唤自己,就像当年在校运动会上为自己鼓劲一样。那年,他们都在爱琴海大学里读书,她19岁,而雷米也只有20岁。珊德拉参加了一次长跑比赛,雷米就一直在看台上为她加油呐喊。


  “雷米!“珊德拉艰难地叫着丈夫的名字,“我的伤可能很严重,求援的队伍不知什么时候会来,我想我是活不了了,我真希望你能抱抱我呀!”珊德拉的声音里透着绝望。


  “不,亲爱的,你会平安无事的!我也没事,房屋塌下来的时候,一条横梁正好卡在了沙发上,挡住了石块。我还能动,我可以把塌下来的石块一点一点地掏开,然后我就能见到你了。书柜的抽屉里正好放着一些急救药,我就躺在旁边,可以毫不费力地取到,所以你不用太担心,我会来救你的!现在最关键的是你不能睡去,一定要保持清醒的意识。”雷米急切地对珊德拉说。


  听到雷米安然无恙,还能挖开石块过来救自己,珊德拉的眼前好像一亮。这时,她的耳边果然传来了石块和瓦砾被搬动的声音,她仿佛听到了充满希望的乐章。


  生命中最美最痛的留言


  也许是失血过多的缘故,珊德拉已经开始有些神志不清了,她的眼皮也已经越来越沉。她悲伤地告诉雷米,自己实在是坚持不住了,想睡一会儿。雷米叹了一口气,只得说:“你千万不要睡得太沉了,我马上就会过来帮助你!”接着,他又说,自己的耳膜好像被裸露的钢筋刺穿了,听力正在逐步丧失,如果她醒来后跟他说话,他也许听不到了,但他会一直在她旁边说话,并且努力地从废墟中爬到她的身边。


  珊德拉为丈夫的伤情担心起来,为了不让他跟着难过,她只有小声地啜泣着,不久,她就昏昏沉沉地睡去了。朦胧中,她似乎听见雷米仍然一个劲地跟她说着什么,但她已听不太清楚他说的内容。


  几个小时后,珊德拉又醒了过来,她听见雷米依旧在对她说话,还唱起了他们初恋时一起唱过的好几首情歌。


  珊德拉感动地对他说,“亲爱的,你的歌比任何时候都唱得动听!”但雷米根本就没有回答她的夸赞,他继续着自己的陈述。她这才想起几个小时前他说的话,他的听力也许已经丧失了。珊德拉感觉非常难过,她发誓如果能活着出来去,她一定要好好地照顾伤残的雷米一辈子!


  尽管雷米始终没有响应珊德拉的呼唤,但他的声音一直在废墟里响起,他告诉她最好不要再睡觉,否则体温会降低,生命的意识会减弱;他还说要带她去爱琴海边旅游,重温初恋的美好回忆;他还给她朗诵起土耳其著名诗人纳齐姆·希克梅特的诗歌《船长的勇气》。


  同时,珊德拉还听见雷米不时翻动石块、瓦砾的声音,并告诉她自己已渐渐地朝她这边挪过来,叫她耐心等待。想到马上就可以接触到丈夫的身体,珊德拉不由自主地激动起来。


  又是几个小时过去了,在这段时间里,珊德拉好几次都忍不住想彻底摆脱这种痛苦的折磨,昏睡过去一了百了,但雷米不时讲述的一些幽默故事、深情唱起的一些情歌以及对他们未来幸福生活充满诗意的憧憬描述,使她最终坚持了下来,她一边听着他的声音,一边紧紧地咬着自己的嘴唇以保持意识清醒。


  当一线亮光从头顶照射下来时,她几乎兴奋地大喊起来,她想,雷米终于扒开了废墟,来到了她的身旁。她却不知道,来的不是她的丈夫,而是地震救援人员。为了不让突如其来的亮光伤害到她的视力,她的眼睛很快被他们用黑布条蒙住。当珊德拉发现抱住她的并不是雷米,而是救援人员时,她赶紧提醒他们废墟下还躺着她的丈夫,并坚定地说他还活着,因为她一直听见他在说话。救援人员于是迅速进行了挖掘,但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的是,他们发现的只是雷米已经僵硬的尸体,以及一部电池能量即将耗尽、声音十分微弱的录音笔!


  当救援人员把这一不幸的消息告诉珊德拉时,她根本无法相信,她大叫起来,“你们一定是搞错了,雷米怎么可能死呢?他只是耳朵受了伤而已,他一直在旁边说话,还不停地挖着石块想要过来救我呢!”


  这时,一个救援人员从废墟中找到了雷米写下的几页日记,尽管日记是在黑暗中写的,字迹歪歪扭扭,但还是能够辨认清楚,大家看了雷米的遗言,这才了解了珊德拉怀疑的理由和整个事情的真相。


  原来,那夜被珊德拉拒之门外后,雷米就在书房的沙发上睡觉,因为白天太累了,所以他根本就没有察觉到地震前的异常响动。地震时,屋顶掉下一块巨石,正好砸到了他的身上,他的下半身被砸成了肉泥,血肉模糊,四肢也多处骨折。如此严重的伤势,雷米知道自己活下去的希望不大了。就在他难过的时候,珊德拉的呼救声让他从绝望中惊醒,他知道,珊德拉向来感情十分脆弱,如果这个时候自己不帮她的话,她很可能会放弃生存的希望,在这种绝境中,一个人求生的意志是非常重要的,它常常会创造出生存的奇迹。


  为了让珊德拉充满信心,雷米一个劲儿地说着话鼓励她坚持下去。


  当雷米听到珊德拉怀孕的事情时,他的心里更是很难过。他下决心要让母子俩平安地活着出去,以弥补他以前对妻子的亏欠。他于是不停地在话中设计着他们一家三口美好的人生,使珊德拉对活下去充满了动力。


  为了让珊德拉重新点燃生存的希望,雷米还想出了一个办法,他告诉珊德拉自己的身边有急救药品,而且自己可以搬开石块爬到她的身边。


  雷米说着这个谎言的时候,他的身体已经非常虚弱。他意识到自己恐怕坚持不了多久,正好这个时候珊德拉昏昏欲睡,他于是灵机一动,决定把自己的话语用恰巧掉在旁边的公文包里的录音笔录了下来。


  他想到珊德拉听见这段录音时,他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了,于是趁她意识尚清醒前告诉她,他的听力正在丧失,有可能听不到她的话了,这样他在放录音的时候就可以不引起珊德拉的怀疑。


  雷米的录音笔可以连续录4个小时,这几个小时里他强忍着巨大的伤痛说话、唱歌,并且假装搬动石块和瓦砾。当电池耗尽后,他又马上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对备用电池换上。接着,他又从公文包里找出笔和纸张,摸索着写了几页遗言,然后在生命的最后关头按下了放音键……


  所有看见雷米的遗书和听见那段生命的留言的人,全都被感动得热泪涟涟。珊德拉更是忍不住痛哭失声,她一直以为丈夫忽略了对她的爱,而在这场突如其来的横祸中,丈夫不仅以一个极其心碎也极其睿智和美丽的谎言拯救了她和她腹中孩子的生命,也谱写了人世间一段最真挚感人的爱情乐章



2005-6-30

[转帖]我爱你,是一种感恩

主题区: 无为心灵 @ 下里巴人 - 13:37:54

当爱情被播种到婚姻的土地里,爱情一定会有一个破壳变形的过程,直到它化为别名,长出一棵叫“感恩”的树。


  在毕加索钟爱过的女人中,有一位他最迷恋的,他给她的魅力评价是“充满活力的懒惰”。我一直认为这个说法有点蹊跷,直到我认识阿青。阿青是那种对老公的宠爱很受用,而从不会被宠到得意忘形的聪明女人。阿青的勤奋在她喜欢的文字和书籍中,而作为妻子,她是一个“充满活力的懒惰”女人。她好美食,好玩,机智幽默,从不唠叨,不操心,也从不挑剔。她第一次看到她的新房子,是在装修好了,家具都摆设齐全,带着保姆住进去的时候。她说:我对一切都满意,除了感恩,就快乐享受。她感谢老公不计较她懒惰,感谢老公喜欢在家里独揽大权。老公的宠爱,她安心享受,但从不觉得是应该的,她说,婚姻的字典里一旦有了“应该”,爱就变成贪得无厌的索取,一切乐趣就没有了,即使天天享受呵护,也只有不满足。


  隽之则是另外一种类型的女性中的一个。她是从天昏地暗的热恋走进婚姻的人。也许是太爱一个人,恨不得给他超五星级的待遇。在恋爱中燃烧了几年的忘我服务的热情,在婚姻里继续烧燃。然而,灰烬终于高过了火焰,有一天,爱火似乎熄灭了。隽之突然觉得老公应该给她超五星级的待遇了。如果某天她晚一点回家,进门发现老公又忘了给她泡茶,她就觉得她得到的爱没有她付出的爱深厚细腻。慢慢地,隽之发现她要得越多,快乐越少,反而不如以前“盲目”付出幸福,而且,她的先生甚至害怕喝她习惯为他泡好的茶,他会说:“我怕欠你的。”好在隽之是个聪明女人,她开始反省。她发现,她操持了家里的琐碎,而老公给她的是家庭经济的保障和心理安全感,是所有大的事情上的决断和对她的纵容。她忽然觉得那份婚姻,那个男人值得感谢。她甚至感谢他在找不到内衣的时候一遍遍呼唤她,感谢他很陶醉地享受她泡的茶,感谢他在她看不惯上司狭隘的时候,对她说,不想忍受就立即回家。她想,她之所以能够保存自己的灵性自由自在地活在琐碎的快乐中,以一个女人的感性方式恣肆快乐,就是因为那个爱他的男人。


  是的,当爱情被播种到婚姻的土地里,爱情一定会有一个破壳变形的过程,直到它化为别名,长出一棵叫“感恩”的树。如果感恩树的成长彻底剥离了“应该”的硬壳,剩下的就是开花结果,天长地久。



2005-6-30

[转帖]无氧之鱼

主题区: 无为心灵 @ 下里巴人 - 13:33:33

 他从来就没爱过她,却跟她过了一辈子。

  他少小时,便因文章成名,衣正轻,马正肥,少年心事飞到九霄云最深处,家中却早为他娶了妻室。她生得丑,书也念得不多,惯常低眉顺眼,一眼看去, 木头人似的,他不由心头生厌。


  恪于身份及舆论,他不能放弃她,婚姻之外,却多的是绯色记忆,红白玫瑰,如虹霓过影,倒映在他长河大川般的生命流年里。

  他在外种种,她向来不知,即使知道也不在意,只是每天不言不语,替他料理家务,教养老人。如此平平顺顺过下去,在外头人看来,倒也是一对恩爱夫妻了。

  霹雳只起自平地,刹时星移斗转,他也不知自己怎么就成了不耻于人类的狗屡堆,三反五反、四清反右,他没一桩逃得过,终于举家被席卷到偏远的农场。

  到了落日,只记得太阳疲倦地拖着长长余晖,他艰难地直起酸痛的腰,身边的她,早快手快脚把他的活接过去干完了。回到家他往床上一躺便起不了身,她还在灶间忙碌。

  她没跟他享过福,他却连累了她一起吃苦。他仍不爱她,却多少有点疚意,一点相濡以沫的情意。


  农场在湖区,偶尔分条鱼给他们加餐,他也会往她碗里挟一筷。

  她却从碗里挟出来,说:“我不吃鱼。”他先以为她让着他和孩子,后来才知她是真不吃。


  那时,不堪岁月已如书页轻轻翻过,世事一新,他重又回到心爱的书桌前,却不能再是绿袖的五陵少年。状况好了,也注重保养,每餐桌上必有一盘鱼,她却宁肯几根咸菜下一碗饭,也从来不碰一筷子。


  他一眼瞥见也觉奇怪,饭吃过也就忘了。

  风来雨往,她仍丑,老了反而受看些,他的旧欢新爱又渐渐是梦里梦外一场大梦。他早已学会随心所欲而不逾矩,她也是不闻不问,日子便也太平无事。


  儿女都已成人,最小女儿的婚礼上人家恭喜他们道:“以后,你们老两口可以享点清福了。”她却在半个月后骤然倒下,是肝癌。

  他生活了几十年的家突然如原始森林般旷野陌生,他不知道电灯开关在哪里,厨房里所有用具,没有一件他会用,失去她,他竟如孩子一样茫然。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她的天空,原来反而是她,以柔弱的双臂,为他擎起整片天空,容他在天幕下如野马自由地驰骋。


  她要增加营养,又不能吃油腻,医生叮嘱多吃鱼。他平生以来第一次下厨,好不容易弄熟了一条鱼。她却只闭目摇头:“我不吃。”

  家人百般劝说,直到他大发脾气,她才勉强喝了一口鱼汤,立即翻肠倒肚大吐,狂乱地摇头,断断断续续:“苦……苦……”她随后便陷入长长的错乱,却在每一个醒的间隙喃喃:“苦啊……苦啊……”


  一个月后她过世,他清点她的遗物时,意外地发现,她竟有记日记的习惯,清清楚楚记载了他每一次的外遇。

  她曾跟踪他一直到那女人家的楼道。门将恣意的男女遮掩,她既没有勇气去拍门叫骂,却又不甘心就此离去。身在暗黑的公共厨房里,看见脚盆里谁家养的一条活鱼,已经快窒息而死,挣扎着,扭摆着,嘴急切地一张一合,全是无声的呐喊:“给我氧气。”

  她说:“他就是我的氧气呀,可是他不肯给我,我想,我也就是那条快死的鱼吧。”


  他将她的日记随她一起火化,仿佛希望她可以借此收回他的悲伤与怨苦。凝视着青烟缓缓吐出,他缓缓盖住脸,终于失声痛哭。

  四十年来,他始终当她是生命里一件可有可无的存在,仿佛一张桌子,一条板凳,却忘了,再丑的女人,也有一颗细致的女人心和尊贵的、不容受伤的灵魂。

  她活在他的冷淡里,像一尾活在陆地上的鱼,焦渴濒死。他是她的氧气呀,他却不肯给她。直到他永远失去她,仿佛生命中的一切都已抽身而去,只剩下一片真空,他才恍然知道,原来,她也是他的氧气。


  只是,他的爱,来得太晚了,而此后余生,他都将是一条濒死的鱼。



2005-6-30

[转帖]爱他就送他一盏灯吧

主题区: 无为心灵 @ 下里巴人 - 13:32:58
(一)
  “送他一盏灯,因为你是他生命中的光源。自从有了你,他看到了世界最美好的一面。”


  五年前的初夏,我遇到了D,一个爱画如命的男人。一个对传统油画怀有独特情愫、沉醉其中且苦心造诣的男人,从看见他的那一刻起,我便跌入了对他深深的眷恋里。一张极富轮廓的脸、嘴角微微扬起的浅浅微笑以及不经意的眼神在深邃的眼里闪过的瞬间片段,都犹如夏夜里潮湿暧昧的空气让我迷乱,让我无法呼吸,让我情不自禁地向他靠近。迷幻的小城里,潮湿的气息,说不清道不明的,T恤、破旧的路灯、被凉风吹乱的发、跟他一起走夜路的日子就定格在我的记忆深处……
  
  江南的小镇上,我们时常踏着夜色,手牵着手走过两旁郁郁葱葱的麦田、走过满是被路灯点缀燃亮的街道,笑着、数着街道两旁各式各样老旧的路灯,看涨水的时候飞蛾在泛白的灯光下缠绕盘旋……
  
  我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他,也爱着和他有关的一切。他多年来收藏的文集和画册、安静地伫立于书架上的清花瓷瓶、漫溢茶香的玻璃茶杯,油画笔、油画颜料、高高支撑着的画架、无处不在的油画、常年弥散在小屋里的松节油的迷香,还有那盏他画画时常常会用到的工作灯,默默地守望着他的画儿,这些都成了他生命中的一部分,爱他,因此也没缘由地恋上了这些无声无息的家伙。他不在的时候,是小屋里这些沉默的家伙陪伴我,没有孤独,静坐小屋里,透过它们我能感受着他的气息和温度,时常觉得他们是有生命的,因为它们默默地见证我的爱……


(二)
  “灯是夜里一首温柔的歌,你不在他身边的时候,由你的灯来陪伴他。
  



  夜色如潮,无声无息地将这天地淹没,而灯,却如同植物一般,散布在这个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我忘记了我已远离那个南方的小镇,我忘记了我已远离那个有他的城市。置身于这城市,飘在夜色里溶在空气中,我记忆中的画卷就凝固在这样的一个夜晚:夏夜的凉风轻柔地拂过我的脸,他坐在床边默默地看着书,烟在他的手指间缭绕,在轻柔的灯光里曼妙起舞,光是从那盏小兔形状的卡通台灯里散发出来,温暖而迷人,那是我送他的……
  
  简陋的单人床边,他放上了我送给他的台灯,柔软的灯光将温馨填满了这间简陋的卧室,也填满了他的心……以致于多年以后,相距天涯的我和他都会回想起曾经那盏充满柔情的台灯和那一屋子的爱。
  
  想象着我不在他身边的那些日子,他躺在床边读书,台灯的光温柔地把他照亮;那时的我是单纯的,我扮着鬼脸,噘着嘴说:“我就是你的灯。”我没忘记我是在他最痛苦的时候来到他身边的,是的,他也不曾忘记。在那样的一个夏夜,他深爱着的一个女孩离他而去,毫无缘由地,让孤独和痛苦将他淹没。整个夏季,他的心在寒冷如冬的冰冷中度过……
  
  我是自私的,我不希望他还有着曾经的记忆,不希望心里还藏着她的影子,不希望自己活在她的阴影里……最初送他那盏灯的缘由,真的很简单,只是希望他能远离过去;只是希望他在孤独忧郁的时候,让他知道还有我和他相伴;只是希望不在他身边的时候,灯能把爱和温暖传递给他。


(三)
  “有一天,他不爱你。那么,分手的时候,你要送他一盏漂亮的灯,要他答应,好好照顾这盏灯。从此以后,虽然睡在他身边的是另一个女人,在他床边的,却是你买的灯。当他在午夜里醒来,孤灯下,他可会想起你?可会怀念你?”


 




  我已经记不清楚多少个夜晚,每当家家户户亮起灯的时候,没有一盏熟悉的灯是为我等候,为我亮起……心中一片落寞。
  
  和他分手以后,我远离了小镇,远离了小屋和那片夏夜里散发着迷人香气的香樟树林……远离了他和他身边所有能勾起回忆的人和事,也远离了那盏小台灯,其实不是远离,是我刻意留下来的。直到今天,我仍旧相信那盏台灯还伴随在他的身边,因为他是一个怀旧的人,也许在离开他的无数个日子里,他曾在那盏小小的灯下想起过我;想起那个在香樟树林里,采大把大把的野花放进他清花瓷瓶里的女孩吧。或许,那时的我就已经刻意把自己的影子深深地埋进他心里,送他灯为的或许只是在日后分手以后他不会忘记我……
  
  虚幻的梦境不时地在我眼前摇曳,依旧是那个江南的小镇,那片熟悉的油菜花地和他手执油画笔时双眼的凝视……我记得依旧似小女孩一般穿着碎花小洋裙,在他窗外的香樟树下起舞,身体里全被湿湿的空气所浸润着……我的记忆依旧凝固在90年代末,依旧停留在那个江南的小镇上……
  
  没有他的日子,我一个人常去迪吧和酒吧,没来由的。习惯独自坐在迪吧的一角,靠灯最近的地方,让我感受着没有他的日子里的些许温暖。要一杯咖啡或者一瓶红酒,慢慢品尝……不远处,剧烈的音乐震动着我的耳膜,混沌的灯光照在每个人脸上,灯光闪烁,每个人都是舞动的,只是每一张脸的目光都是那么的茫然,或许每个在这里的人扭动的都不仅仅是自己的身体,还有扭动在脑海深处的记忆。我一杯杯地喝着酒,可是并不想醉,只是想让脑子变的混乱,想让思维停顿……


(四)
  “听说,收到灯的人是幸福的。
  如果有伤感,也是因为一盏灯在夜里唤起所有的回忆。”


  



  是的,收到灯的人是幸福的,我相信他也是。走在北京的街道,看着街道两旁的路灯,我心中想的却是我送他的那盏台灯和灯下夜读的他。
  
  今年情人节的夜晚,不知道他有收到了礼物吗?如果有,那么我希望那是一盏温馨的台灯,在未来的日子里就让爱把他点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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